那么温柔

Sagittarius 发表于 2008-04-02 18:37:42

  题外话:篇幅有点儿长,是我一个字一个字码上来的,只希望喜欢这部影片的可以再次细细体味



  西部、两个牛仔的爱情一辑怀俄明、德克萨斯严重的恐同情结,不论从哪一点说,这都是个会惹事的题材,如果由一个聪明的导演来拍,无疑会把它弄得离经叛道飞扬跋扈,因为愤怒与边缘是现今的一种稀缺资源,沾着它似乎就站到了艺术上的至高点。可是本片的导演是李安,这个老实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这座富矿所蕴藏的能量。没有猎奇、没有蛮横的“区别对待”,它只是含蓄节制地讲了两个男人长达20年的感情,而把更深的思考于归纳无体贴地埋在了片子的最深处。最终出乎李安的意料,本片在商业和评论上都成功了。如果硬要从中总结出一个公式,那就是聪明加老实,李安是这样一个聪慧的人,却在用最不讨巧的方法拍电影。

  这是一次温柔的征服。

  
牧场主的办公室外,两人第一次见面。
  在那之前,他们各自到达的不同方式就显示了两人性格的差异——欧尼斯抵达时,天色微明,他搭乘了一辆整洁安静的大卡车,手里还拿着一个黄色纸包(看来那就是他出远门的行李),两个镜头的切换很利落地表明欧尼斯等了挺长时间,但是她始终低头背靠着车房站着,终于他很仔细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,阳光透亮地照在他身上;下个镜头,就是杰克开着自己的黑色老爷车出现在一片蓝天白云下,动静很大,停下的时候它还像老牛喷响鼻是的“突突”了两声,杰克一下车就狠狠踢了这破车一脚。
  这之后节奏就明显放慢了,杰克转过头,此刻画面非常安静,只听得到他脚踩石子路面的“沙沙”声,所以光听动静就知道这个动作很不干脆,实际上转身的时候,杰克一直在用故意压低的帽檐下的余光大量不远处的欧尼斯,然后他犹豫着向欧尼斯的位置挪近了几步,镜头立刻切换至把头埋得更低的欧尼斯,后者双手插在口袋里,双脚无目的地搓着地面,弄出杂乱的响动,这可能是一个男人所能表现出的最明显的不安和羞涩了。于是,导演马上给了杰克一个脸部特写,见此情景,他垂下眼睑、低下头,只有一个似笑非笑的嘴角留在留在帽檐外,他懂了,因而别过脸转过身,不再试图靠近以免去欧尼斯更大的不自在。随后他撑着老爷车深深看了一眼欧尼斯,还是那个嘴角隐隐含笑的神情。然后,他就蹲在后视镜前,刮胡子。但是,在此之前有个特写镜头,后视镜里清楚反射着欧尼斯的身影,他终于坐下了,膝盖无聊地微微抖动着,一种解除了防备的放松状态。镜头切换回杰克的时候,他的眼神很有戏,眼镜一直盯着后视镜,包括拿着刮胡刀蘸水的时候,但是当他将刀片贴近干净的脸颊时,眼神的焦点明显上移,所以之前他眼里装着的,不是自己的鬓角,而是镜子里的欧尼斯。
  这好似一段非常精妙的白描,两个牛仔初次见面,却连一声最简单的“Hi”都没有。可以的疏远反而让人联想起那些发黄纸页上用蝇头小楷叙述的恋慕,处处透着欲拒还迎、欲说还休的情调。导演将这种尴尬的局面放置在一个非常纯粹的环境里——没有一句台词,没有一个闲人、一丝杂音,因而他们各自弄出的响动,配合着双方游移的眼神,就显得格外突出,例如欧尼斯不安的跺脚、杰克刮胡刀暧昧不明的蘸水声。两人初次碰面时的不同举止,也预示着日后感情中双方的位置:欧尼斯是羞怯、躲闪的,杰克则是主动和迁就的。

  牧场主的办公室外,他们杠杠领到了任务。
  一个很简约的镜头:杰克先走出办公室,点了根烟,在台阶上停下,欧尼斯跟着出来,随手关上了门,然后低着头走了几步,在靠近杰克的下一级台阶上站住了,但只是低头专注地摆弄着牧场主刚扔给他的那块手表。杰克有意等欧尼斯,抽烟可以让这种等候更加自然,欧尼斯觉察了,所以他挑了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停住了,但是他显然更愿意对方先开口。正在吸烟的杰克一意识到这一点,马上就伸出了手,报上了自己的全名,那口烟还是在做完自我介绍后,才得空吐出来的,“杰克*忒斯特”,那边只是一句谨慎的“欧尼斯”。

  他们一前一后进了附近的酒吧,杰克在前,欧尼斯跟随着,中间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。
  吧台前,他们紧紧挨着喝酒聊天,此时的镜头拉的很近,几乎都是杰克或者欧尼斯单独占满整个画面,这个酒吧的场景里依然没有多余的人,只有一些杯盏相碰的声音和模糊的人语,听起来都很遥远。这时镜头给予的暗示——对于他们双方来说,彼此的神情和话语才是最贴近和真切的。
  整个聊天过程,皆可总是认真地看着欧尼斯,时而露出一些很明亮的笑容,而欧尼斯几乎没有正面迎接过杰克的目光,只是盯着手里的酒瓶说话,更像是自言自语,当他为了在工作上曾有的过失自责时,杰克轻轻地说了声“没关系的(That's all right)”,这是他第一次说出这句话,以后他会经常用此来安慰总显得惶惑不安的欧尼斯,是一种宽容和迁就的姿态。杰克说完后,欧尼斯从怀里掏出一支烟,然后他看着杰克手里的打火机说了两个字“给我”,杰克的反应是那种被惊了一下的感觉,因为这是他们见面至今,欧尼斯第一次主动的交流。

  导演用一组镜头展现了他们刚上山的生活:
  过溪涧的时候,欧尼斯骑着马,马背的袋子里左右装着两只羊羔,镜头缓缓平移,杰克出现了,他怀里抱着一直羊羔淌过了那条小溪,他们一前一后;守着羊群吃草的时候,欧尼斯面朝羊群、安静地坐着抽烟,他身后数米开外的地方,杰克正坐在行李边为怀里的羊羔拔去脚上的刺,他们一动一静;伐木的时候,他们一人一边面对着一棵被砍倒的大树,欧尼斯锯着,杰克劈着,他们一左一右;做饭的时候,欧尼斯搭灶,杰克打水,他们各司其职。总之,整组镜头在视觉上非常优美,段悲伤的景色让人心旷神怡,适合孕育美好的情绪。听觉上只有舒缓的背景音乐、羊群悠闲的“咩咩”和溪水的“哗哗”声,没有人说话,这种语言的真空浮于优美的景色之上,让人存着些许不安,些许期待。
  因而,这组镜头之后,导演就安排了杰克夜晚独自在山坡上守着羊群的画面,他抽着烟,在一个全景中他的身影尤为孤单,一轮满月在云层中缓缓穿行。随后是一个特写,杰克转头望着远处,他的目光很深。接着一个远景,也就是杰克深深注视的方向——群山环绕的小块平地上,一星火光若隐若现,一缕炊烟袅袅升起,这是他们的营地,欧尼斯正独自驻守着,不知道他在做什么。

  他们开始有了简短的对话,是杰克用一个“Shit”起的头,他抱怨日子的苦闷。几个镜头之后,就是欧尼斯在溪水里洗水壶的画面,他抬头,很专注地看了一会儿远处满是绵羊的山坡,这个插入的远景很诗意——天空压着几块沉沉的浓云,但天光恰巧泄在那片绿色的草地上,白色的羊群点缀其上,一个小黑点在其间移动着——除了杰克,还能有谁?欧尼斯在阳光下,微微眯着眼睛,看的很专注。

  欧尼斯遇到熊,这是他们关系的一个转折点。
  杰克背对着镜头,坐在火堆前喝闷酒,一根枯枝被踩中发出了很轻微的脆响,杰克迅速回头,黑暗中欧尼斯牵着马走近了。杰克放下酒瓶,嘴角影影泛出笑意,起身迎向欧尼斯,一副刻意修饰后的表情,连珠炮似的询问欧尼斯晚归的原因,那些担心、焦急和欣喜的神态,都在他盖上酒瓶、其神的时间里被暗自掩盖了。欧尼斯没有接杰克递过来的水壶,而是毫不犹豫地接过杰克的那只酒瓶,放进嘴里就喝。看到欧尼斯的伤口后,杰克说话的语气明显缓和,他不假思索的取下脖子上的方巾,伸进火堆上的水壶里蘸了蘸,就轻轻地去擦欧尼斯额上的血迹。这一亲昵的举动似乎完全是下意识的,以致当欧尼斯夺过他手里的方巾自己擦伤口时,杰克才察觉自己的失态,他低下头不自然地干咳了一声。
  这个镜头里,处于前方的欧尼斯的大片身影被导演模糊了,而相对靠后的杰克确很清晰,事实上,这一视觉反差,恰巧呼应了此时两人的心情:杰克终于明确了自己的爱慕,而欧尼斯尚处于懵懂中。

  现在他们的关系已经相对融洽,欧尼斯和杰克交换了工作。在山上和羊群过夜后,欧尼斯就迫不及待地要清洗自己,他光着膀子一边脱袜子一边和杰克说话,后者看了他几眼就埋头开罐头,欧尼斯刚说完“给我些水(洗澡)”,杰克那边就突然弄洒了罐头、黏了一手。欧尼斯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杰克,是啊,一个年轻力壮的牛仔连这点儿小时也会弄砸?当然可能,尤其是当他情绪激动或紧张的时候。
  接着就是一个节课的脸部特写,他正专心致志地削土豆,眼睛始终盯着那一点,丝毫不敢松懈的样子,两片嘴唇一动不动地叼着根烟,喉结确明显地一上一下,而且脸上还泛起了一片不易察觉的红晕。这个画面的背景,是欧尼斯赤条条站在附近洗澡的模糊身影。这个镜头里没有一句台词,只剩下远处传来的轻微鸟鸣和近处欧尼斯洗澡时的响亮水声,其实这也是杰克此刻的听觉,他是一眼都没看,但心里已经全部都是了。
  这两个镜头进一步表现了杰克对欧尼斯的心意,而导演在此之后紧接着的杰克撒尿镜头,就有着明显的性暗示。

  那个相互取暖的夜晚过去了,第二天醒来,欧尼斯迅速穿上了衣服、钻出帐篷、套好马鞍,杰克跟着出来,说了句“回来吃晚饭”,他看了杰克一眼,就逃一般策马上山了。
  一个仰拍的远景,画面底部是一道陡峭的山崖,马背上的欧尼斯缓缓行进在那条边界上,他头顶上的天空布满厚厚的云层,因为仰视的关系而让人感觉天空压得特别低、特别重,其实欧尼斯的心情何尝不沉,走在山崖边的他正处于自身感情的临界点,他在挣扎。随后,他便发现一头死羊,被野兽咬死在山坡上,内脏已经全部被掏空,暴尸荒野。实际上,欧尼斯发现自己爱慕杰克的 惶恐心情,对于他的内心而言,就像这暴尸的景象一样触目。但是他最终将羊皮晒了起来,也是一种心情的确认。这一切都是无言的,唯有此刻带着淡淡忧伤的背景音乐,透露着男人惊慌、无奈、不忍和眷恋的复杂情绪。

  牧羊任务完成了,他们不得不离开断背山了。
  杰克开始收拾行装,欧尼斯诅咒了一句,狠狠踢飞了脚边的积雪又没头没脑地捡起地上的粗木柴,刨了一下冷硬的地面。向来语言木讷的她,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底的留恋。收拾完毕的杰克看了眼远远坐在对面山坡上的欧尼斯,在一大片被风吹得不停涌动的绿草上,欧尼斯抱着膝盖一动不动,像个故意紧绷着脸赌气的孩子。杰克拿着绳索走向欧尼斯,一把将他套住了。欧尼斯拨开绳索,走开了,杰克第二次套住了欧尼斯,而且将他欲离去的双脚紧紧绊住,使劲往自己怀里拉。欧尼斯摔倒了,杰克一下就扑过去,两人立刻扭打在一起。自己道不明、说不情的不舍心情,居然被杰克轻而易举地点破了,欧尼斯终于恼羞成怒。起初还在讪笑的杰克也认真起来,挥出了重重的一拳,打得欧尼斯鼻血直流。杰克连忙上前替欧尼斯擦鼻血,衣袖上已经血迹斑斑的欧尼斯推开杰克,将他重重打倒在地。两个男人痛苦的告别仪式就这么收场了。
  事实上,他们已经难舍难分,但那些让他们柔肠百结的情感,嘴巴表达不出来,拳头却可以代为释放,这一段的场面很激烈,但埋藏其下的感情确深后婉转。

  下山回到第一次见面的小镇,两人言语清淡地告别。
  随后,杰克开着来时的那辆老爷车走了,又是一个特写镜头——后视镜里,出现了欧尼斯独行的身影,越来越小。镜头紧跟这切换至一脸落寞的杰克,他看了一眼后视镜,很快就把目光收了回来,不能再看了,因为他盯得越久,里面的欧尼斯就只能离他越远。镜头再次切换,躲在一条光线暗淡的小巷里的欧尼斯,原本走在阳光普照的大道上的欧尼斯,终于有点立足不稳地拐进了这条巷子,背对着身后的蓝天白云,面目深深埋在突然变暗的光线里。他扔下手里的袋子,突然趴到墙角剧烈干呕起来,对着大道的半边脸被他用牛仔帽挡住了,随后欧尼斯冲着墙角死命捶了两拳,和内心相比,这点痛应该是微不足道,欧尼斯终于失声痛哭。一个好奇张望的路人被他粗暴地骂走了,这是长期隐忍不发的欧尼斯最习惯的宣泄方式。此时,突然响起了几声舒缓的吉他播探,既像安抚,又似叹息。

  欧尼斯结婚了。他和妻子滑雪橇,被后者调皮地掀翻在地。在雪地里打滚的两人就像断背山上临别扭打在一起的杰克和欧尼斯,从后者较真的蛮力和粗暴的动作中,可以隐隐感到他在那一刻脑海中闪回的记忆,他一时忘情了。但妻子不是杰克,她撒娇嘀说着“不、不”;妻子不是杰克,她不会跟他一样,挥起拳头,颠覆欧尼斯的身体和灵魂。欧尼斯停了下来,握紧的拳头松开,抓了一把雪,偶遇了半秒钟,终于轻轻地摸在妻子的帽子上了。

  杰克再次来到牧场的办公室,要求承包羊群。已经发现他俩恋情的后者,粗鲁地把他赶了出去。欧尼斯没有来。
  收到刺激的杰克在酒吧里请人喝酒,被不屑地拒绝了,于是他怒气冲冲地离开了酒吧。紧接着镜头却是欧尼斯带着家人参加草地上的民间聚会,热闹欢乐的人群里突然来了两个语言粗鄙的流浪汉,欧尼斯厉声发话,让他们闭嘴,而对方回击的言词终于惹怒了欧尼斯。他站起来,挥着拳头,非常凶猛地一脚将流浪汉踢飞在地,愤怒的表情里甚至有了几分狰狞,难怪把妻子吓得抱着孩子站在一边,背对着欧尼斯,用眼角的余光恐惧地瞧着这个突然陌生的丈夫。
  导演这样的剪辑方式,其实是把杰克和欧尼斯巧妙地联系在了一起,虽然他们身体被阻隔了,但是彼此的心意微妙地重叠着——杰克心情恶劣的时候,欧尼斯正暴躁着;杰克怒气冲冲地离开酒吧,欧尼斯就在草地上向两个男人“挑衅”,痛快地发泄着心里的郁结。事实就是如此,镜头让欧尼斯代替杰克用拳头宣泄了不满,而之前杰克试图再次回到断背山的心意,其实也是欧尼斯的期待。

  杰克用一张明信片,通过邮件的存局候领的方式(General delevery,之前美国邮局给不清楚地址的人士寄信的方式,只要知道大概的区域,基本上就能送达)联络到了欧尼斯。
  家中,回了信的欧尼斯右手夹着烟,左手握着酒瓶,一直坐在靠近路边的窗口,眼睛始终望向窗外的大路,在妻子的提醒中,可以得知他已经喝了不少酒,可能在一整天他都在这种状态里,眼巴巴地盯着大路,等待着。桌上的空酒瓶已经积了不少,台灯亮了,欧尼斯终于疲乏地歪在沙发上,闭着眼睛。窗外响起了停车声,欧尼斯立刻从沙发里起身,凑到窗口看了一眼,楼下一个人影刚从一辆陌生的车子里钻出来,欧尼斯就急急忙忙地冲出门,三步并两步地冲下楼梯,拥抱他的杰克。断背山一别,已经四年了。

  他俩第一次借口钓鱼出去约会。
  两人都脱得赤条条,从山崖上一跃跳进了碧波荡漾的湖水里,这是影片中最欢快的瞬间。接着是一个空镜头,漆黑的夜空中,一轮满月高悬着。杰克和欧尼斯围坐在火堆旁,画面呈现温暖的橘黄色。欧尼斯躺着,仰望着星空,微笑着,坐着喝酒的杰克问他:“天堂里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?”欧尼斯回答:“我只是刚刚捎去了一份谢意。”此时,他脸上露出了整个影片中非常难得一见的满足。杰克:“谢什么?”欧尼斯带着点捣蛋的得意笑容:“感谢上帝让你忘了带破口琴(在断背山的那段日子,杰克就常常吹口琴打发时间,但基本上不成曲调,欧尼斯那时便以此打趣他)。”这也是他俩之间唯一一段充满情意的轻松对话。只有他俩相守在一起的时候,才能真正放松自我、坦诚相见,所以赤裸着跳进湖水中的两人,在那个远景中就像两条自由快乐的鱼;只有他俩相守在一起的时候,彼此的情感和心灵才是完整的。
  但美好的感觉很快终结在欧尼斯的回忆里,“我告诉你,曾经有两个像我们一样的老人,厄尔和里奇,一起回家的时候,他们已经相当谨慎了,总之他们......有人发现厄尔死在一条灌渠里”,回忆里的那具尸体已经血肉模糊,而父亲逼迫着当时只有九岁的欧尼斯去观看这一幕,这个童年时烙下的阴影陪伴了欧尼斯终生,也使他在和杰克的感情中一直处于被动的位置。

  欧尼斯终于离婚了。杰克开着去找他,心情非常愉快地吹着口哨,情不自禁地跟着广播哼唱着《公路之王》(King of the Road)。但欧尼斯要和两个女儿度周末,拒绝了杰克的邀请。
  两人说话的过程中,欧尼斯一度紧张地望着远处,杰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一个空镜头切入——远处的公路上,一辆白色货车驶过,这些和背景里的一排绿树,共同占去了画面的三分之一,其余部分揭示阴沉的天空,一大片,低低地压着,一只鸟在空中扑腾着。这个萧索的镜头本身就使人感觉压抑,而说着话的欧尼斯突然被这辆路过货车的发动机声音打扰,转移视线去关注它,也隐含着他的极度不安——长期掩盖着他同性恋身份的“正常婚姻”消失了,他失去了保护层,而身后的车里正坐着两个他试图保护的女儿,一时之间有太多令人恐惧的干扰因素,所以哪怕只是经过一辆毫不相干的车子,也会使他成为一只惊弓之鸟。
  返回的路上,还是来时的那个角度,周围的一切,包括车外的景物都没有改变,只是此时的杰克正激励克制自己满眼的泪水,而车里的音乐也配合当下的情境,成了一个女声哀婉的吟唱《真爱永恒》(A Love That Will Never Grow Old)。

  两人最后一次相约去钓鱼。
  分别前,杰克让欧尼斯和自己一起摆脱现有的压抑生活,一起去寻找更单纯的人生。但欧尼斯以“我们还有工作”为由,拒绝了,并且多杰克独自去墨西哥寻找“安慰”极度不满。一直咄咄逼人追着欧尼斯发泄的杰克,突然走开、背转了身,对着前面那条安静的大河,带着一丝哭腔说道:“我祈祷自己能戒掉你(I wish I know how to quit you)。”点中要害。欧尼斯哭了,他那种拼命忍耐的哭泣,就像第一次与杰克分离时的干呕一样,倔强而脆弱。杰克上前抱住了他,刚开始欧尼斯蛮横的试图推开他,但终究哭得瘫软在地,“杰克,我再也不能忍受这种生活了”。
  此时,导演插入了一段回忆似的镜头,20年前的断背山上,欧尼斯从身后抱住了杰克,在他耳边轻轻的说了声“该上路了,牛仔”,便骑上马背消失在山路间,年轻的杰克深情地目送着欧尼斯,镜头对着他的双眼,转了大约90度,这也是欧尼斯策马在山路上从左至右转弯的幅度。镜头紧接着切换至20年后,两人的最后一次见面,欧尼斯开车离开,镜头逐渐转暗、变黑,这是整部影片唯一的“黑屏”,就像一次致哀。
  这种打乱时空的剪辑,让这段20年跨度的感情瞬间结晶,所以细碎的点滴都聚拢到了一起,而在欧尼斯和观众都尚不知情的情况下,导演已经平静而深情地对一份即将破碎的美好进行了怀念。

  最后一幕。
  欧尼斯打开衣柜,柜门上挂着那两件杰克珍藏了20年的衬衫——两件衣服的袖口仍沾着当年打斗留下的血迹,欧尼斯在杰克的房间里发现它们时,后者的蓝色衬衣正遮着欧尼斯的白色格子衬衫,就像杰克经常安慰欧尼斯的那样,“没关系(That's all right)”——我保护你。但此刻挂在欧尼斯衣柜里的两件衬衣,正好调换了位置,白色保护着蓝色。欧尼斯仔细地扣好蓝色衬衣上的扣子,噙着泪说了影片的最后一句台词,“杰克,我发誓”。随后她将那张帖子衣服旁边的断背山的照片,摆正了,关上了柜门。最后的画面是个空镜头,窗外,一望无际的绿色植物在风中起伏不定。结束。
  
关键词(Tag): 电影 断背山 后记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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